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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见蝴蝶在封控结束后出现生态环境更好了吗?

2022-08-09  admin  阅读:

 

 

  一群蝴蝶在淡金色的光里飞舞。柔软的蝶翅几乎贴着地面,上下扑扇,隐约泛着淡蓝色的光泽,轻柔、充满生命力。

  6月2日,住在松江的高二学生杨逸帆可以出门了。但他仍然选择在小区的树丛花坛前流连,像过去两个月间的每一天一样。9点左右,杨逸帆在小区里发现了几只“气质跟平时见到的不一样”的蝴蝶。他抑住激动,网兜轻轻一挥,捉了其中一只。回家仔细一瞧发现,这是在上海难得一见的白斑妩灰蝶。

  因疫情退守家中的两个多月里,许多人和杨逸帆有类似的经历,在身边的自然世界里发现了惊喜。有人在小区里找到了近百种草药、野菜,有人在自家阳台上认出数十种鸟类,貉、蛇、松鼠在小区里频繁出没。无法出门的人在家门口的自然中找到了慰藉,隔着阳台、玻璃窗观察记录,拍照欢呼。

  小区之外,人民广场地铁站口,横七竖八躺着正在阳光浴的猫;外白渡桥上,流浪狗成群结队恣意横行;滨江森林公园里,成群的萤火虫在照亮黑夜……甚至有更为珍稀物种:一对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凤头鹰决定在杨浦公园里安家落户,此前,这种猛禽一般栖息于森林;一只野生麋鹿在崇明东滩自然保护区里闲庭信步,这也是上海首次发现野生麋鹿。人类因疫情裹足时,植物们恣意生长,动物们欢欣活泼。

  自然界的“返场”不止在上海。自2020年疫情在全球暴发后,地球上的诸多生物有了一次深呼吸的机会。从非洲草原到北美深海,奈良的鹿、肯尼亚的猎豹、佛罗里达的海龟……都因为人类活动的减少而获得了不一样的生命体验。

  人类活动因疫情暂停后,生态环境变得更好了吗?我带着这个疑问加入到一群蝴蝶爱好者的队伍,试图寻找答案。

  6月中旬,上海正值梅雨季,乌云沉沉。但天气并没没有打乱寻找白斑妩灰蝶的计划。雨越下越大,水滴拍打树木枝叶,一群人在小区角落里兜兜转转,冒雨寻找罕见的美丽蝴蝶。

  第一次发现白斑妩灰蝶几天之后的傍晚,杨逸帆在小区里遛狗时,想再觅芳踪,逛了一个多小时并无所获。打算回家之前,他又瞥了一眼之前发现它们的那片树林。

  忽然之间,两只白斑妩灰蝶闯入他的视野。夜色未浓,蝴蝶双双共舞,一种不动声色又令人心惊的美展现在眼前。“当时就觉得震撼,一下冲进那片竹林。”杨逸帆回忆道。

  白斑妩灰蝶成虫翅展约三四厘米,前翅背面有有一块白斑,这是它名字的由来。除了后翅除前、后缘为青紫色外,这种蝴蝶的两翼大部分为白色。翻飞之际,蝶翅两面的不同颜色交错开合,妩媚优雅。

  这是上海有记录的144种蝴蝶中,并不常见的一种。杨逸帆拍下照片发在蝴蝶爱好者的群里,“嘚瑟了一下”。看到照片后,更多人为这个美丽的生物出现而兴奋,他们约定好尽快来一趟杨逸帆家的小区亲眼求证。

  由杨逸帆带路,大家在一排珊瑚树前停下了脚步。蝴蝶爱好者们通常也是植物观察的好手,因为寻找蝴蝶的方法是找到相应的寄主植物,顺着餐桌找食客。珊瑚树的花期在四五月间,白斑妩灰蝶的幼虫以这种白色小花为食。

  封控了两个多月后,这些深绿色的忍冬科观赏树木因缺乏修剪,展现出颇具野生感的蓬勃景象。我迫不及待地发问:罕见蝴蝶的出现,算是环境变好的标志吗?

  得到的答案是“未必”。蝴蝶生存环境范围有限,出现和消失的原因受各种因素影响。而找到蝴蝶生存的痕迹,拍下它们的生活史是探究原因的第一步。

  珊瑚树花期已过,蝴蝶或许已经换了就餐地点。找蝴蝶的人冒雨也要尽快赶来,还有一层担心是,解除封控后绿化工人即将重新上岗,两个多月来长得毫无章法的高大树木面临一场修剪。

  “下雨的时候,成虫肯定是看不到了,不过,可以找找植物上的虫卵。”走在队伍前面的陈志兵说。他手里拿着一根绑着高枝剪的长杆,不时从珊瑚树树冠上剪下一小段枝条,然后蹲在地上近距离观察。

  陈志兵是这个蝴蝶爱好者群体的“群主”。1995年,他从植物保护专业毕业进入上海动物园工作,第一个任务就是参与筹建动物园里的蝴蝶馆。几年之后蝴蝶馆停止了运营,但蝴蝶已成他生活的一部分。

  2018年,他和另两位合作者共同收集了144种在上海范围内有记录的蝴蝶信息,汇编成一本《上海蝴蝶》。今年3月,由《上海蝴蝶》衍生的新书《上海常见蝴蝶辨识手册》刚刚出版。

  临近中午,雨渐渐止。一行人在小区里摸索一上午并无收获,但没有人觉得懊恼。对于久未出门大家来说,相比于找到蝴蝶,寻找蝴蝶的过程成为了更值得享受的经历。

  并非所有人有幸目睹罕见蝴蝶的美丽,但即便是普通蝴蝶,也曾在疫情间给蝴蝶爱好者们带来过惊喜。

  那天在大雨里寻觅蝴蝶的还有《上海常见蝴蝶辨识手册》另一位作者许新博,她是个刚刚念初一的女生。封控在家的两个多月里,住在20层顶楼的许新博和妈妈一起在楼顶上种了些青菜。有一天,突然发现引来了菜粉蝶在菜叶上产卵。

  “这是20层的高楼楼顶啊!它们是怎么发现这一小片刚刚种上的青菜地?怎么飞上来的?”许新博觉得震惊。

  菜粉蝶和东方菜粉蝶因为太过普通,早已不在平日里仔细琢磨的范畴。但封控期间,这两种蝴蝶也给毛巍伟带来一些新的收获。这位从事游戏美术工作的蝴蝶爱好者,是《上海蝴蝶》的作者之一。

  在之前的实践经历中,大家的共识是:尽管两者都很常见,但在上海中心城区里,东方菜粉蝶的数量比菜粉蝶更多一些,越往郊区走,菜粉蝶的数量会反超东方菜粉蝶。

  然而,在刚刚过去的封控岁月里,毛巍伟在城区的小区里观察许久,有了新发现:“也不一定是这样”。直接影响这两种蝴蝶的因素或许还得看寄主植物的分布。”

  这两种蝴蝶虽然长得很像,但“口味”各不相同,东方菜粉蝶偏爱蔊菜,菜粉蝶则更钟情独荇菜。虽然这两种植物的叶片上偶尔也能发现另一种蝴蝶的幼虫,但数量上有显著差别。

  除了地理位置、寄主植物之外,时间也是非常重要的变量。“之前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基于5月之前的观察,但这次5月末,我在城区里看到菜粉蝶数量暴增。”毛巍伟意识到,之前的结论或许有些草率了。

  鸟鸣清脆,蝴蝶翻飞,甚至高楼间、马路边的花草也比以前看起来精神许多。这是身处上海的我在封控结束后最直观的感受。如果罕见物种的出现无法证明,那么普通物种的数量更多,是否能佐证“生态环境变好”的体验?

  我的体验式总结却被蝴蝶爱好者们纠正了,“蝴蝶变多了,可能只是因为你更加留心观察了。”陈志兵说。

  关于蝴蝶的每一次新发现总令人感到兴奋,但大多数时候并不能直接得出“生态环境变好”的结论。对于蝴蝶这样的物种来说,影响生存质量的要素太多。“很多时候某些蝴蝶,寄主植物并不罕见,但又只出现在一小片特定的花丛。”陈志兵说。

  他也无法给这种现象归因。或许是空气质量、海拔、气温、台风……各类因素都有可能带来影响。恰恰是这些无法轻易下结论的诸多可能性,成为蝴蝶爱好者们不断探索发掘的乐趣。

  自19世纪下半叶以来,上海蝴蝶被文献记载的共有6科144种。目前,上海地区常见的本土蝴蝶种类和稳定发生的移入蝴蝶种类有5科54种。但这些种群并不固定,蝴蝶的数量也始终发生着动态变化。

  自2020年后,毛巍伟发现浙江天目山的美姝凤蝶数量明显增多了。2021年,许新博发现上海的公园里能看到比平时更多的金斑蝶。今年,杨逸帆在小区里重又见到了的白斑妩灰蝶的身影……

  2021年9月,陈志兵经历过一次更为难得的“重逢”。梨花迁粉蝶在上海地区仅有一笔在1941年的采集记录,此后再无任何观察信息。时隔80年,在浦东临港的一个小区和附近道路的绿化带里,梨花迁粉蝶再次现身。

  尽管无法下“生态环境变好”的结论,但有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是:疫情让更多人开始关注自然了。人类活动的大规模暂停后,更多人开始“看见”蝴蝶,关心周遭的生态,并尝试了解这些不起眼的生命。

  2022年3月末,陈志兵收到刚刚从印厂寄来的《上海常见蝴蝶辨识手册》,突然暴发的疫情中断了书籍的物流发售。他在读者群里安抚大家,等疫情结束,签名版的书籍会立即寄出。

  随后,因为疫情耽搁,这个新书发售群逐渐成了交流分享群。即便是在疫情最严重的日子里,依然时常有人往群里发送自己拍的照片,向大家请教辨别物种。只要有空,陈志兵都会不厌其烦地一一解答,也有不少蝴蝶同好在线上共同探讨。

  特殊时期,请教者与回答者都在对蝴蝶的探讨中获得某种情绪上的纾解,关于自然的讨论成为焦虑的出口。“那个时候,我觉得生活上还是有点信念的,专注于蝴蝶,其他我可以忽略。也不会很焦虑。”陈志兵说。

  封控期间,他想的最多的是解封之后,就可以去野外考察,继续采集蝴蝶。这样一来,“就算今天没抢到菜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一只蝴蝶从卵到蝶,大约三周左右就能完成一个世代。毛魏伟4月初带回家的菜粉蝶虫卵很快完成了成长的历程。“成蝶之后,我把它们放生。那时候我还不能出门,但看到它们展翅高飞,也体会到一点自由的感觉。”

  盛夏的上海,复苏后的上海公园里游人如织,回答完每个问题,毛巍伟都会强调纠正“疫情让生态环境得到改善”的观点,“至少在蝴蝶的群体中,并非如此。它们原本就在,只是许多人都没有看见。”

  值得欣慰的是,因为疫情这样的灾难,人们忽然获得了大把与自然赤诚相对的时间。观摩其他生命以汲取心灵慰藉的同时,也更加关注自然的复杂与深邃,意识到人类对其产生的深刻影响。

  在拍摄于2020年的纪录片《地球改变之年》的镜头里,疫情迫使各国实施大规模居家隔离政策,全球人类暂时“离场”后,自然界意外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地球发生了许多变化。

  当城市安静下来,工厂不再冒出浓烟,印度的摄影师在没有雾霾的空气里拍下了清晰的喜马拉雅山脉;佛罗里达的空旷海滩上,海龟终于得以安宁地产卵;全球海运交通在2020年封锁的前三个月下降了17%,阿拉斯加东南部的座头鲸们不必再与满载游客的的大型游轮分享海域,水面之下安静了25倍,鲸与鲸之间开始更频繁地交流。

  游客消失,奈良的鹿不再吃被投喂的小饼干,鹿群中的长者迅速回忆起觅食的方式,吃得更健康了。海滩无人占据,非洲公驴企鹅的晚饭时间大大提前,甚至获得加餐的机会。雏鸟们被迅速喂饱长大,企鹅夫妇有了生二胎的机会。游猎度假村里,从来只在夜间出没的猎豹开始在白天捕捉猎物。

  没有了捕猎者,没有了观光客,没有了汽车和轮船的噪音。肯尼亚的猎豹在捕猎到食物后,只需要低鸣几声,猎豹幼崽就能够听到并过来与母亲汇合,享受美妙的家庭聚餐。

  一个颇为遗憾的事实是,人类居家隔离,地球的主场交给自然后,动物们似乎更加快乐了。但封锁不会永远持续,人类终将归来。一切将回到过去吗?抑或是,此刻作为契机,让更多人“看见”自然之时,成为改变的节点,重新考量与其他生命共享这颗星球的方式。

  生态文明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历史趋势。全球生态环境问题面临严峻挑战之时,正站在可持续发展的十字路口人类,或许也能从疫情的变化中获得一些启示。

  在《地球变化之年》的网络评论页面,有人引用英国作家吉米·哈利的“万物”系列的书名呼吁感慨:万物有灵且美、万物既伟大又渺小、万物既聪慧又奇妙、万物刹那又永恒、万物生光辉。人类是万物之一的一,不是万物之上的那个一。返回搜狐,查看更多